一两清欢绕北辰

一阵剧烈的晃动之后，车外传来车夫低沉的声音。

“姑娘莫怕，方才是马车的车轮陷进泥坑了。”

“可会耽误行程？”

“这……”沈清欢掀开车帘，刚好看到一个小厮撑着伞走到了她的车前。

“姑娘，大公子说今个儿是老夫人的寿辰，耽误不得。

所以让小的过来知会姑娘一声，让你坐他的马车一同回去，以免误了时辰。”

“好！”

放下车帘后，沈清欢眸色一沉。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姑娘，大公子那边在催了！”

听见马车外的催促声，沈清欢只好硬着头皮，在丫鬟梅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雨滴打在她头顶的油纸伞上，哗哗作响，扰得她有些心烦。

她原本是荆州刺史的独生女，只可惜在她刚出生时，全家上下七十余口皆被歹人所杀。

等官差赶到的时候，整个沈家就只剩下她这个被藏在枯井下的女婴。

后来，她父亲的同窗好友祁良，见她实在可怜，于心不忍，这才将她抱回了府里扶养。

祁家是承袭百年的清流世家，家风清明。

她虽是养女，但府里的主母姨娘们待她却如亲生一般。

可在这个家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祁北辰。

祁北辰比她大七岁，在她还在襁褓的时候，祁北辰就己经有了自己的院子。

又因要刻苦读书参加科举的缘故，这些年与她更是鲜少碰面。

就算因着节气，被长辈凑到一起，他也总是板着个脸，像是要吃人似的。

以至于沈清欢打小就怕他，不愿与他亲近。

刚走到马车前，便听见车里的人冷言道：“耽误了这么久，若是赶不上祖母的生辰宴，怕是你我都要被父亲责罚。”

沈清欢没有回他，只是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马车。

祁北辰的马车很宽敞，还点了让人凝神静气的熏香。

因马车的左侧摆着一个煮茶的茶几，沈清欢自然的坐到了祁北辰右下方位置上。

“大哥哥！”

“嗯！”

祁北辰闭着眼，整个人冷冷的。

马车行驶了许久，他才朝沈清欢这边看了过来。

“几年未见，你长高了不少！”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倒是让沈清欢吓了一大跳。

“这几年大哥哥一首在外做官甚少回家，所以才会觉得我长高了！”

“这次你代母亲随我一同去清泉寺替祖母祈福，也是辛苦。”

说着，他从茶几上取了块茶点给她。

“听说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这个给你。”

沈清欢小心翼翼的从他手里接过茶点后，又十分拘谨的坐回到了原地。

心想：“他离家时，我才十二，难怪还将我当成小孩子。”

“我己经及笄了，算不得小孩子！”

“及笄了？！”

祁北辰语气虽有几分诧异，但依旧板着个脸，“这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你都及笄了！”

沈清欢心想他这个年纪的人，定是喜欢感慨容颜易老，青春不在。

所以并没有开口回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总算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祁北辰闻声，自顾自的下了马车，完全没有要等沈清欢的意思。

沈清欢对此，倒也没有多想。

毕竟自己与他充其量只能算作最熟悉的陌生人，哪里会指望他会像别家兄长照拂妹妹一样照拂自己。

下车后，才发现祁府的女眷早就等在了府门前。

一见到祁北辰，祁夫人便笑脸盈盈的迎了上去。

“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们赶不回来。

没成想，倒提前了。”

说着，她又温柔的朝沈清欢招了招手，“外头雨大，你身子弱快些进去吧！”

“是，母亲”沈清欢福了福身，路过祁北辰与祁夫人，穿过前庭回自己院子去了。

虽是雨天，但祁府里还是坐满了前来祝寿的宾客。

沈清欢换了身衣裳，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寿礼去到了祁老夫人的院子里。

谁成想，刚走到花厅便听见里面在商议祁北辰的婚事。

沈清欢往后退了几步，以门框为掩体，探出了半截脑袋，打探起里面的情况。

只见祁北辰首首的跪在花厅的中央，祁老夫人一脸愁容的坐在上座，而祁夫人则满脸心疼的站在祁老夫人的身边。

“这里没有别的人，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当真不愿与孙家姑娘成婚？”

祁北辰低着头，不敢看祁老夫人。

“祖母，孙儿现在一心只想报效**。

暂时没有要成婚的打算！”

祁老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与你一般年岁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孙家姑娘等了你足足三年，眼看着熬成了老姑娘。

无论如何，你都要对人家负责才是！”

“祖母口中的这门亲事，我并不知情，还恕孙儿不能如祖母所愿。”

祁老夫人见他如此执拗，气得连拍了好几下桌角。

“孙姑娘是当朝首辅之女，你与她成婚，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是家中嫡长子，万事得以家族利益为先。

你向来是个听话的，为何偏偏在这件事情上面，竟是这般榆木不堪！”

祁北辰依旧低着头，“祖母难道忘了，孙儿幼时曾与人有过婚约，若说要负责，那也应当对她负责才是！”

他这话一出，花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祁老夫人闭眼转动了几下手里的佛珠，“你何时生出的这心思？！”

“君子，理应信守承诺！”

祁老夫人皱了皱眉，“过去的事，休要再提起！

你的前程就是我们祁府的前程，婚姻大事上，容不得你儿戏！”

一片寂静之后，祁老夫人有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像是在与祁北辰耳语些什么。

沈清欢伸长了脖子想要听清他们之后的对话，可奈何里面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些，就算她将整个耳朵贴在门缝上，也听不清一星半点。

此时，同样前来祝寿的祁府二公子祁正熙，见她如此，想也没想的凑到了她的身边。

“清欢，你在干嘛呢？！”

原本还在努力吃瓜的沈清欢，听见动静立马心虚回头，却刚好与他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来人是祁正熙，沈清欢这才松了口气。

“三哥，原来是你啊！”

“不是我，还能有谁？！”

祁正熙比沈清欢大两岁，他的生母本是府里的云姨娘。

但因为祁家家训，妾室不能抚养孩子。

所以他与沈清欢一样，都是养在祁夫人跟前的。

又因年纪相仿，故而她与祁正熙的关系要比祁北辰的好得多。

“待会儿给祖母拜完寿，我们去找李泽下棋如何？”

听到李泽的名字，沈清欢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绯红。

“泽哥哥也来啦！”

祁正熙见她脸红的像个猴子**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哎呀，沈清欢你该不会对李泽红鸾心动了吧！”

这时祁北辰恰巧从屋里出来，听到祁正熙方才的话，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什么红鸾心动？

祁正熙你身为哥哥，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清欢的！？”

祁正熙虽也十分畏惧自己的这位大哥，但还是十分讲义气的将沈清欢护在了身后。

“大哥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

“知错就好！”

说着祁北辰微微偏了偏头，将目光放到了祁正熙身后的沈清欢身上。

“今日宾客如云，母亲待会儿怕是忙不过来。

你与我一起去正堂帮母亲周旋周旋。”

这一刻，沈清欢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委屈巴巴的拉了拉祁正熙的衣服，小声嘟囔道：“那岂不是就见不到泽哥哥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到了祁北辰的耳朵里。

他将手背到了身后，依旧冷冷的，“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沈清欢虽十分不愿，却又不敢忤逆祁北辰的话。

只得悻悻的从祁正熙的身后站了出来，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