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书阁的尘世波澜

那女人叫冯娟，是老妇人的儿媳。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尖酸与蛮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梁。

“我那死鬼婆婆呢？

你把她藏哪儿了？

一个开破书店的，也敢管我们家的闲事，活腻了是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劣质玻璃划过铁皮，书阁里几个正在看书的客人都皱起了眉头。

我依旧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着旁边的小王淡淡吩咐：“小王，换首曲子。

就那段《铡美案》吧，‘驸马爷近前看端详’那折，有韵味。”

“好嘞，渊哥。”

小王心领神会，转身去摆弄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

很快，苍凉顿挫的京剧唱腔悠悠响起，胡琴声如泣如诉，将冯娟的叫嚣衬托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书阁内外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冯娟身上。

“你……你什么意思！”

冯娟气得发抖。

我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边一本线装的《孝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念给满屋子的人听：“古语有云，不孝之子，死后都入不得祖坟。

现在时代变了，不讲究这些，但法律还在。

小王，你记一下，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遗弃罪。

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可是要坐牢的。”

我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清晰。

冯娟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或许不懂什么古语，但“坐牢”两个字，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亲戚，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你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遗弃她了！”

她色厉内荏地狡辩。

我没再理她，只是对小王挥了挥手。

小王会意，客气又强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冯娟自知在这里讨不到好，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接下来的两天，我依旧泡茶、看书、晒太阳。

只是偶尔会有几个街坊大爷大妈来买书或借书时，我会“无意中”和他们聊起一些“听来的”邻里八卦。

“王大爷，听说了吗？

北边巷子那家，儿媳妇要把婆婆赶出去，就为了给孙子换婚房。”

“李大妈，现在这年轻人啊，眼里只有钱，连‘孝’字怎么写都忘了。”

这些话，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落在了社区这个最肥沃的“八卦土壤”里。

很快，效果就显现了。

冯娟发现，周围的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去菜市场买菜，卖菜的都不爱搭理她；在小区里散步，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

她所谓的“给儿子创造好条件”的正当理由，在“不孝”这顶大**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她的嚣张气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孤立的焦躁和不安。

与此同时，我左腕的佛珠，持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热。

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言语引导，每一次无形的**布局，都在丝丝缕缕地消耗着我那沉寂己久的力量。

我感到一丝倦怠，但看着窗外那被无形之网笼罩的猎物，守护秩序的决心，反而更加坚定。

这还不够。

我通过一位常来书阁下棋的、在居委会任职的退休干部，将老妇人的遭遇“反映”了上去。

“老哥，这事啊，得从根上解决。

社区出面调解，比咱们这些外人说话管用。”

我一边落下一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第二天，社区居委会的红袖章就找上了冯娟。

面对官方力量的介入，冯娟彻底慌了神，再次冲进我的书阁。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她双眼通红，像一头被困住的母兽。

我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摊开手：“这位女士，我只是个看书的，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知道这些事？”

说完，我眼底那丝慵懒瞬间褪去，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沧桑与冷寂。

那眼神，仿佛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冯娟被我这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如坠冰窟，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不寒而栗。

在居委会的调解会上，我又“恰好”通过那位退休干部，向他们推荐了一位“听说很公正”的社区法律援助律师。

律师义正言辞地将相关法律条款、赡养义务以及遗弃罪的严重后果，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冯娟听。

**、道德、法律，三座大山，彻底压垮了冯娟的心理防线。

她陷入了绝望。

当天晚上，社区的微信群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堪入目的谣言，说老妇人年轻时不守妇道，说她藏了私房钱不肯拿出来，甚至威胁说再不把房子交出来，就要找人把她从书阁里“请”出去。

这是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了。

我坐在己经打烊的书阁里，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左腕的佛珠，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

一股混乱、怨毒且夹杂着暴戾的气息，正从不远处迅速向书阁靠近。

我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看来，讲道理的阶段，结束了。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要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