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独尊

青铜车在云层中穿梭了整整三日。

当叶景宇再次闻到人间烟火气时，车窗外己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

朱红色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层层叠叠的楼宇被云雾缠绕，仿佛悬在半空中的琼楼玉宇。

“凌霄书院到了。”

随车的侍从掀开布帘，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叶景宇背着布包跳下车，双脚刚踏上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就被一阵风卷着的沙砾迷了眼。

他**眼睛抬头望去，广场上己经站了不少和他一样背着行囊的孩子，大多和他一样面黄肌瘦，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好奇。

“都排好队！”

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修士厉声喝道，手里的长鞭在地上抽打出清脆的响声，“废灵根就该有废灵根的样子，进了书院也别想着偷懒！”

叶景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看见排在前面的一个男孩因为动作慢了些，就被那修士一鞭抽在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原本还交头接耳的孩子们瞬间噤声，一个个低着头，像被寒霜打过的禾苗。

他默默走到队伍末尾，布包里的麦饼硌得后背生疼。

这让他想起临行前奶奶往包里塞麦饼时的模样，老人一边塞一边念叨：“多带点，到了那边可没人像奶奶这样给你做了。”

想到这里，叶景宇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分班的时候，叶景宇被分到了丙班。

负责登记的修士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青铜令牌，在名册上划了个勾，头也不抬地说：“丙班在最西边的破院，自己找去。”

通往丙班住处的路比叶景宇想象中还要难走。

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两旁长满了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所谓的 “破院” 果然名副其实，院墙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个角，风一吹就发出 “哐当哐当” 的响声，像是随时会散架。

“新来的？”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叶景宇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孩站在那里。

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嗯。”

叶景宇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布包的带子。

“我叫江疏影。”

女孩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也是丙班的，比你早来三天。”

叶景宇犹豫了一下，慢慢抬起手。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裂口和茧子，和江疏影白皙纤细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两人的指尖相触时，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江疏影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窘迫，笑着指了指院里的一间小屋：“那间还没人住，你可以住那里。

不过屋顶有点漏雨，得自己找些茅草补补。”

叶景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间小屋果然透着光亮，显然是屋顶破了洞。

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 “谢谢”，就背着布包快步走了过去。

收拾好住处时，天己经擦黑了。

叶景宇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从包里摸出一个麦饼，刚咬了一口，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丙班的废物们，把今天的月例交出来！”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桌椅倒地的脆响。

叶景宇心里一紧，悄悄走到窗边往外看。

只见三个穿着甲班服饰的男孩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为首的是个*******，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凶狠。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低着头，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布包，肩膀微微发抖。

叶景宇认出他是今天和自己一起下车的那个男孩，好像叫林森。

“王大熊，你别太过分！”

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

叶景宇转头，看见江疏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双手叉着腰，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怒气。

王大熊嗤笑一声，斜眼看着江疏影：“小丫头片子，这里没你的事，滚开！”

“书院规定不能私抢月例，你敢违反规矩？”

江疏影毫不畏惧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带着倔强。

王大熊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别理这丫头，给我抢！”

另外两个男孩立刻扑向林森。

林森虽然害怕，却死死抱着布包不肯松手，嘴里还喊着：“这是我给娘买药的钱，你们不能抢！”

叶景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想冲出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想起仙师说他是废灵根时的眼神，想起村里人的指指点点，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包裹了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屋里冲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那人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男孩的手腕，反手一拧，只听 “哎哟” 一声惨叫，那男孩疼得瘫倒在地。

“蒲玉，你敢插手？”

王大熊脸色一沉。

蒲玉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眼神却异常锐利，像藏着一把出鞘的小刀。

王大熊显然有些忌惮蒲玉，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另外两个男孩灰溜溜地走了。

林森这才松了口气，一**坐在地上，抹着眼泪说：“谢谢你们。”

蒲玉摇摇头，伸手把他拉起来：“以后离他们远点。”

江疏影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森：“这是止血的药膏，你刚才好像被打出血了，擦擦吧。”

叶景宇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突然觉得，这个破院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令牌，又咬了一口麦饼。

这次的麦饼似乎没那么干硬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极了***笑容。

“明天开始，就要上课了啊。”

叶景宇在心里默念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他却不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