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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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可我能怎么办？那是你哥啊！他是沈家的独苗！他要是出了事，我和你爸怎么活？”

　　“那我呢？”我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死了，你们怎么活？”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死了，他们就能拿到一千万。

　　有了这一千万，沈延平的赌债能还清，剩下的钱够他们养老。

　　至于我？

　　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个早晚要便宜别人家的外人。

　　死了，反而更有价值。

　　我把那份保险单折好，放进口袋。

　　“妈，这份东西，我带走了。”

　　“你要干什么？”

　　“交给警察。”

　　“你不能！”她猛地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知意，你不能！那是你亲哥！你要是把这份东西交出去，他就完了！”

　　“他已经完了。”我甩开她的手，“从他想杀我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完了。”

　　“知意！妈求你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曾经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我床边的人。

　　这个曾经为了省两块钱走二里地去买菜的人。

　　这个曾经我以为全世界最爱我的人。

　　“妈，你知道吗？”我的声音很轻，“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我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优秀，够懂事，你们总会多爱我一点的。”

　　她的哭声顿住了。

　　“可是我错了。”我继续说，“无论我做得多好，在你们心里，我永远比不上沈延平。因为他是儿子，我是女儿。因为他是沈家的根，我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知意……”

　　“我考上清北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你哥娶媳妇。’”

　　她愣住了，大概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那句话，我记了十年。”我说，“今天，我终于可以回答你了。”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不是为了嫁个好人家。是为了有一天，当她发现自己最亲的人想要她死的时候，她有足够的本事活下去。”

　　我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知意！你真的要把那份东西交出去？”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年夜饭那天晚上，如果你肯说一句公道话，如果你肯承认沈延平做错了，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是你没有。”

　　“你选择了护着他。”

　　“那你就别怪我，选择护着自己。”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