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茶几上的小黑团虚弱地蜷缩着，身上那层微弱的黑烟薄得像是一张纸。

　　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回卧室，而是转身去客厅的柜子里找了一盒小熊饼干。

　　我把几块饼干整齐地排在茶几上，又倒了一小盖子温水推到他面前。

　　“吃吧。”

　　我轻声说道。

　　他动了动那两只几乎快要看清指头的小爪子，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黄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微光。

　　“给……给我的？”

　　“嗯。”我拉过旁边的软垫坐下，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守在他身旁，“以后每天我都给你留一点零食。你慢慢吃，不用着急。”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有些开心，身上的淡黑烟雾轻快地飘起了两个小圈。

　　他用爪子捧起一块饼干，极其珍惜地小口咬着。

　　从那天开始，屋心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我不不再觉得这个会变脸的怪东西可怕，甚至开始习惯了客厅里多出的这一团小黑烟。

　　到了下午，阳光洒在沙发上。

　　我已经不再把他一个人扔在茶几上。

　　我把他抱到了沙发靠垫旁边。

　　他现在的体型只有乒乓球大小了，待在沙发上就像是个掉落的黑色毛绒挂件。

　　可这个小家伙却展示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他伸出纤细的小爪子，在笨重的遥控器上笨拙地踩来踩去。

　　咔哒。

　　咔哒。

　　电视屏幕上的频道不停切换，最后停在一个极其无聊的搞笑综艺节目上。

　　电视里嘉宾在浮夸地大笑，音响里播放着罐头笑声。

　　我和他就这么并排靠在沙发上。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视里的打闹声。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忽然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努力用爪子按遥控器的小黑团。

　　这七年来，我心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恨。

　　恨当年当众嘲笑我的同桌，恨背叛我的前男友，恨对我冷言冷语的母亲，恨偷走我作品的闺蜜。

　　这些恨像是一根根带刺的铁丝，死死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

　　可这几天，随着他吃掉一个又一个噩梦，那些原本刻骨铭心的恨意，竟然真的在慢慢淡化。

　　“还。”

　　我轻声开口叫他。

　　他踩在遥控器上的小爪子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我。

　　“你吃梦的时候……”

　　我看着他那双纯净的黄眼睛，忍不住轻声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会不会也把我的恨，一起吃掉？”

　　如果他连我的恨都能吃掉，那他承担的到底是什么？

　　沙发上的小黑团停下了动作。

　　他坐在遥控器边上，歪着小脑袋，非常认真地想了很久很久。

　　黑烟在他周身缓缓飘动，仿佛在组织着极其复杂的语言。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用那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对我说：

　　“恨吃下去……会变苦。”

　　他顿了顿，两只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声音轻却无比清晰：

　　“非常苦，像是在嚼烂树皮。但我还是会吃下去，还是会帮你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