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一天了。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块沉沉的巨石，重重砸在客厅里。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伸手，将茶几上的空碗收走。

　　洗手池里的水哗哗流着，冰冷刺骨。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平静，可眼眶早已泛起一层酸涩的红意。

　　我心里太清楚了。

　　第七张脸会是谁。

　　那是七年前那个雨夜里，横亘在我所有噩梦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源头。

　　夜幕彻底降临。

　　整个城市沉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我没有去关客厅的灯，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卧室躺下。

　　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紧双膝，整夜没睡。

　　客厅里只剩下一盏微弱的落地灯，投下一圈黄澄澄的光晕。

　　还一直默默窝在我的脚边。

　　他没有再吃任何零食，也没有再踩遥控器。

　　他身上的黑烟已经淡得几乎完全透明，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里只有一片阴影。

　　那两只曾经闪烁着黄色微光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极其黯淡，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害怕吗？”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这一小团透明黑烟，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

　　还极其缓慢地摇了少许小脑袋。

　　“不怕……”

　　他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

　　“你的梦……快吃完了。以后……你可以好好睡觉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

　　这个笨拙的小妖怪，自己明明快要彻底消散了，心里记挂着的却依然是我能不能好好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墙上的挂钟发出冰冷的滴答声，每一响都像是在敲打着倒计时的锤音。

　　空气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一种熟悉而沉重的粘稠感重新爬满了整个客厅。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风吹过窗缝的呜咽声。

　　脚边的还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抱他，可手掌却直接穿过了他那几乎没有实体感的淡黑烟雾。

　　“还！”我慌乱地叫了一声。

　　他身上的黑烟像是一团被强行扯开的旧布，疯狂地往上蔓延、翻滚。

　　秒针重重地扣在十二点的位置。

　　凌晨三点。

　　在冰冷而死寂的时光节点上，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