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启动

　　项目启动仪式定在三个月后，地点选在了挪威的特罗姆瑟，那里有诺依曼教授生前最爱的极光，也有新栽下的一片橡树林。

　　苏然出发前，特意去了趟家属院。二柱的腿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扔掉拐杖慢慢走，正蹲在那棵小橡树下给它浇水。树苗比刚种下时高了近半米，叶片在风里沙沙响，像在跟人打招呼。

　　“苏队，你看这纹路。”二柱指着树干上新长的一圈年轮，眼里闪着光，“张教授说，等这片林子成了气候，就能监测到能源核心区的磁场变化，就像给地球装了个安全阀。”

　　苏然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树干。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恍惚间竟与教授木雕上的刻痕重合。他想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橡树叶，此刻正被他夹在军装的内衬口袋里，带着体温。

　　特罗姆瑟的极光果然没让人失望。淡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舒展，像神明铺开的绸缎，映得整片橡树林都泛着柔光。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聚在临时搭建的平台上，伊莎贝拉的研究笔记被放大投影在幕布上，字迹清秀却透着股执拗——那是和教授如出一辙的韧劲。

　　“……裂痕会愈合，种子会发芽。”苏然站在幕布前，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林间，“这不仅是诺依曼教授的信念，也是我们此刻站在这里的意义。”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能量监测塔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与夜空中的极光交相辉映。张教授激动地举着监测仪跑过来，屏幕上的波形图平稳得像湖面：“稳定了！比预期的还要好！”

　　人群里爆发出掌声，有人红了眼眶。苏然看到几个曾在“冰窖”共事过的老研究员，正对着极光举起酒杯，嘴里念叨着教授的名字。他想起教授说要种橡树时的样子，想起他刻木雕时抖着的手，突然觉得那位老人从未离开，就站在这片树林里，站在每一片摇晃的叶子上。

　　仪式结束后，苏然独自走到树林深处。一棵最粗壮的橡树下，放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是他带来的教授木雕。他把木雕轻轻放在树根旁，又从口袋里摸出那片干枯的橡树叶，小心地铺在上面。

　　“您看，”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树长起来了，项目也成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极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一道绿光垂落下来，恰好笼罩在那棵橡树上，像给木雕和树叶镀上了层光晕。苏然站在原地，看着叶片上的叶脉在光线下清晰如昨，仿佛看到教授手背上的青筋，正随着树叶的晃动轻轻起伏。

　　回程时，飞机飞过北大西洋。苏然从舷窗往下看，云层下隐约能看到成片的绿色，那是欧洲各地新栽的橡树林，像一张巨大的网，守护着地下流淌的清洁能源。

　　他摸出笔记本，翻开夹着橡树叶的那页，旁边空白处不知何时被林薇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基地的训练场种了新的单杠，李伟说等你回来较量较量。”

　　苏然笑了笑，笔尖在纸上轻轻写下：“种子已发芽，归期可期。”

　　阳光透过舷窗照在字迹上，墨水很快干了，像一颗落在纸上的星子，明亮而坚定。